第6章 运动断后

夜色将尽，东方泛起青灰色的微光，丘陵间的荒草还挂着夜露，沾湿了257旅官兵的裤脚。队伍依旧保持着静默行军的姿态，陈山率领的523团殿后散兵线，每隔百步便留下一名瞭望哨，确认无日军追兵尾随，再快步跟上大队。

赵振岳走在队伍中段，腰间的驳壳枪枪套紧扣，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山林。官兵们虽满脸疲惫，却个个眼神坚毅，没有一人面露怯色。

“旅长，前方两里地便是岔路口，一条通公路，一条走山间小径，按计划咱们走小径。”参谋长张绍勋快步走到赵振岳身边，压低声音汇报，手中的地图在微光下隐约可见路线标注。

赵振岳微微点头，刚要开口传令，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战马踏着晨露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兵身着59军制服，胸前挂着军部传令标识，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赵旅长，军座急令！”

赵振岳接过密封电报，撕开火漆，借着微光快速浏览。电报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张自忠的亲笔指令：21师、27师、139师先行向皖东北转进，59军全军殿后，257旅即刻归建59军指挥，编入后卫梯队，协同阻击日军追兵，务必保障主力安全撤离。

“归建指挥，协同殿后？”张绍凑过身，看完电报内容，眉头瞬间拧紧，“旅长，咱们刚打完瓦子口阻击战，伤员还没安置妥当，如今要顶在后卫线上，首面日军第九师团的追兵，这压力太大了。”

陈山也快步凑了过来，听完指令，脸色凝重：“旅长，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下辖两个旅团，兵力超过两万，还有坦克、炮兵协同，咱们往阻击阵地上一摆，连防线都难以铺开，这是要以血肉填缺口啊。”

刘彪率领的522团先头部队也折返回来，听闻消息，攥紧了拳头：“军座忠义，咱们257旅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只是兵力差距实在悬殊，得想个稳妥的战术。”

赵振岳将电报折起，塞进怀中，深吸一口气，语气果决：“军座把后卫的担子分咱们一部分，是信得过257旅。兵力少，就不打阵地死守战，咱们打机动阻击，交替掩护，拖慢日军推进速度。”

他当即俯身，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勾勒出地形：“刘彪，你率522团前出至前方土岭，构筑简易阻击阵地，埋置手榴弹诡雷，等日军追兵靠近，打一轮就撤；陈山，你523团在后方两里地的树林设伏，接应522团，形成第二道阻击线；旅部迫击炮班随我行动，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各自传令。

片刻后，522团的官兵迅速抢占土岭，砍伐树木构筑掩体，将仅有的两门82毫米迫击炮架在岭后制高点，手榴弹捆成束埋在岭前的坡道上，伪装得与荒草融为一体。刘彪蹲在掩体后，举起望远镜望向东方，瓦子口方向的天际线己经泛起红光，日军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

与此同时，日军第九师团前沿指挥所，天色大亮，吉住良辅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三田村正之助快步走进指挥所，躬身汇报：“师团长阁下，独立步兵102联队己抵达瓦子口，按照预定计划实施合围，可丘陵阵地空无一人，支那257旅早己趁夜撤离，现场只留下一些废弃的装备与伪装用的稻草人。”

“八嘎！”吉住良辅猛地拍向指挥桌，桌上的地图被震得滑落，“又是这样！赵振岳这支支那部队，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连续两次让他们逃脱，皇军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高桥健快步上前，捡起地图铺好，低声道：“师团长息怒，根据侦察机回报，支那军主力正沿萧县以西大路向皖东北撤退，张自忠的59军负责殿后，257旅应该是加入了59军的后卫序列，我们可以沿着大路追击，咬住其后卫部队，一举歼灭。”

吉住良辅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砸在萧县至皖东北的路线上，咬牙切齿：“传令第18旅团，以第19联队为先锋，全速追击，务必在濉溪口一带追上支那后卫；炮兵联队跟进，随时实施炮火覆盖；航空兵即刻起飞，轰炸支那军撤退路线，打乱其阵型！”

“嗨！”三田村正之助与高桥健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吉住良辅望着窗外的晨光，眼中满是戾气：“赵振岳，张自忠，这次我要把你们全部堵在濉溪口，一个都跑不掉！”

上午九时许，日军第19联队的先头部队沿着大路追至土岭附近，联队队长小野寺利少佐骑着战马，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土岭，见岭上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荒草晃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支那军己是惊弓之鸟，想必早己逃窜，传令第一大队，快速通过土岭，继续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