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声南

五点西十分。

赵铁山的小分队己经迂回到日军防线西侧三百米处的一片坟地里。这里荒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是绝佳的隐蔽场所。

“都听好了。”赵铁山压低声音，周围三十多个兵围成一圈，“咱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吓人。等会儿绿色信号弹一上天，两挺机枪就往鬼子阵地上扫，手榴弹可劲儿扔，动静越大越好。打五分钟，然后立刻撤，按预定路线往东跑，明白吗？”

“明白！”

“检查武器。”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坟包后，枪口对准远处的日军工事。士兵们默默拧开手榴弹的后盖，把拉环套在小指上。

赵铁山趴在一个倒塌的石碑后，眼睛死死盯着东边的天空。晨雾正在变淡，能见度越来越差——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鬼子更难发现他们，坏的是他们自己也快看不清信号弹了。

“山哥。”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咱们闹完就跑，那坦克和主力咋办？”

“你管那么多干啥？”赵铁山头也不回，“杜师长让咱们闹，咱就闹。闹完了跑，跑慢了等死啊？”

“我就是……就是觉得，把鬼子引过去，坦克那边不是更危险？”

赵铁山终于转过头，在晨光里咧开一嘴黄牙：“小子，教你个道理。打仗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得让鬼子不知道该打哪儿。咱们闹得越凶，鬼子越懵。他们一懵，坦克就能趁乱捅他腚眼子，懂不？”

年轻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点西十五分。

东侧主攻阵地，杜平东再次举起望远镜。日军防线上，哨兵正在换岗，这是个机会。

“信号枪。”他伸手。

杜忠递上那支冰冷的铁家伙。杜平东装上绿色信号弹，枪口朝西十五度角指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扳机扣下。

“嗵——！”

一声闷响，绿色光点拖着尾焰冲上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在晨曦中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

几乎同时，西侧坟地里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

捷克式特有的连发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子弹雨点般泼向日军工事，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打在铁皮屋顶上当当作响。紧接着，十几颗手榴弹飞过天空，在防线前后炸开一团团火光。

日军阵地瞬间乱了。

“八嘎、敌袭！西面敌袭！”

“机枪！机枪还击！”

“掷弹筒！快！”

“八嘎，支那人怎会有如此战车。”

土黄色的身影在工事里慌乱跑动，机枪调转枪口，迫击炮弹也开始向西侧坟地落下。

就是现在。

杜平东跳上T-34炮塔，一拳捶在装甲上：“坦克连——前进！全速前进！”

五台钢铁巨兽同时发出怒吼。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压过了枪炮声，排气管喷出浓烟。王贵驾驶的头车第一个冲出隐蔽位置，沉重的履带碾过冻土，速度越来越快。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日军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威胁。

“坦、坦克！东面有坦克！”

“战防炮！快拉战防炮过来！”

但己经晚了。T-34的速度在短短十几秒内提升到每小时三十公里以上，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牛，首扑防线。

日军匆忙部署在阵地前的两道铁丝网，在三十五吨重的车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裂、碾平。几个试图用炸药包抵近爆破的日军士兵，被并列机枪打成筛子。

头车冲到了沙袋工事前。

“撞过去！”炮塔里，临时炮长老兵吼着。

王贵一咬牙，油门踩到底。T-34的车头猛地抬起，然后像攻城锤一样狠狠撞在工事上。沙袋、木料、砖石，还有躲在后面的两个日军士兵，全被碾进履带下面。

突破口打开了。

“一团！跟上！”李振彪挥舞着手枪，第一个跃出战壕。随后独立旅二团三团、教二团的士兵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坦克撕开的缺口涌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日军的轻武器对T-34的倾斜装甲毫无办法，37毫米战防炮匆忙射出的炮弹只能在装甲上留下一个浅坑就被弹飞。而T-34的76毫米主炮每一次开火，都能端掉一个火力点。

短短二十分钟，日军一个中队的防线土崩瓦解。残兵向后方溃退，把更多的恐慌带向纵深。

“停止追击！”杜平东的命令通过电台传来，“各部队立即巩固突破口！工兵连，布置雷区！一团留一个排断后，其余人按预定计划，向南转移！”

“师座！”李振彪对着步话机喊，“不追太可惜了！鬼子己经乱了，咱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