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乌头镇遭难

深夜的山路寂静得可怕，只有积雪在脚下发出 “咯吱” 声。小志和魏先禾推着改装过的煤车，车轮裹着厚厚的棉布，尽量减少声响。路过一处断崖时，魏先禾突然拽住他。借着月光，他们看见谷底的公路上，鬼子的车队正朝着云蒙山方向疾驰，车灯刺破黑暗，如同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毒蛇。“得再快些！”

小志喘着粗气，肩膀被麻绳勒得生疼。煤车在陡峭的山路上颠簸，每一粒煤块都仿佛压在他心口。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幕：鬼子军官用刺刀挑起孩子的瞬间，孩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此刻，云蒙山的战士们或许正饿着肚子，在寒风中等待救援。当第一缕晨光染红山尖时，五人终于看到了约定的联络点。松树下，几个浑身是雪的战士猛地站起，眼中闪烁着惊喜与难以置信。“你们…… 怎么摸到这里的？” 为首的战士声音颤抖，伸手抚摸着煤块，还有粮食，子弹，天助我们啦。

小志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响。云蒙山上，鬼子的攻势己经开始。战士们迅速将煤块搬下，架起简易的火炉。火苗窜起的刹那，映亮了他们冻得青紫的脸，也照亮了不远处乌头镇的方向 —— 那里，魏先禾家的小瓦房在硝烟中若隐若现，而更多的百姓，正盼望着这场煤火能驱散寒冬的阴霾。

雪粒裹着硫磺味砸在小志脸上，他攥着魏先禾塞来的手榴弹，指节在拉环上硌出青白的印子。云蒙山下，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喷出火舌，子弹擦着岩石炸起碎石，在他耳畔留下尖锐的嗡鸣。

“听我口令！” 沧澜河支队队长陈勇的声音穿透硝烟，“三、二、一 —— 投！” 五枚手榴弹拖着黑烟划出弧线，在鬼子阵地上炸开朵朵血花。小志看着几个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胃里翻涌着酸水，却听见魏先禾大喊：“不会打枪的用石头砸！”

小志抄起半人高的石块，顺着斜坡滚下去。石块撞在鬼子的歪把子机枪上，带倒两个射手。混乱中，小志瞥见山坡东侧的指挥刀寒光 ——鬼子头头龟田一郎正举着望远镜嘶吼，军大衣上的金线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轰！” 一发迫击炮弹精准落在龟田身边。气浪掀翻小志的棉帽，他在雪地里翻滚着抬头，只看见半截穿着马靴的断腿插在树杈上，军刀刀刃还在微微震颤。鬼子阵脚大乱，陈勇挥刀高喊：“冲锋！” 战士们端着刺刀从岩石后跃起，喊杀声响彻山谷。

这场战斗持续到黄昏。小志浑身是血地数着尸体，五十三个鬼子横七竖八躺在结冰的溪流里。魏先禾蹲在龟田的残躯旁，从扭曲的手指上扯下枚镶樱花的戒指：“这畜生在乌头镇糟蹋过三个姑娘。”

战斗结束，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一共歼灭了鬼子六十多，长枪十几条，短枪二十多条，好几箱子弹，连鬼子的服装都给剥下来了，战士们说，到时候用得着。真是大快人心啊，老井叔说，陈队长，给我们几个也发把枪吧。那是当然，这是你们的功劳，你们多带几把去，有愿意加入我们队伍的，都给他们发枪。

然而胜利的喜悦没维持多久。当夜，侦察兵跌跌撞撞冲进营地：“乌头镇... 鬼子杀疯了...”

月光被黑烟染成血色。当小志他们赶到时，镇东的德式洋房正在燃烧，火舌舔舐着雕花的玻璃窗，像极了地狱的獠牙。街道上，尸体横陈，有被刺刀钉在门板上的孕妇，有脑袋被踩碎的孩童。魏先禾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 他的母亲张氏吊在自家屋檐下，白发上结满冰霜，脚下是大片干涸的血泊。

“龟田的弟弟龟田次郎...” 陈勇捡起块沾血的木牌，上面用洋文写着 “血债血偿”，“这是场有预谋的报复。” 小志跪在满地狼藉中，摸到衣袋里那枚从战场捡来的樱花戒指。他突然想起龟田一郎被炸碎前的狞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云蒙山的积雪被染红了，乌头镇的石板路也浸透了血。小志握紧腰间的刺刀，看着远处重新集结的鬼子探照灯 —— 这场复仇，还没有结束。

寒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小志的破鞋踩在融化的雪水与血水混合的泥浆里，发出 “咕唧咕唧” 的声响。乌头镇的牌坊歪斜着，原本镌刻的 “祥瑞” 二字被刺刀划得支离破碎，暗红的血迹顺着裂痕蜿蜒而下，宛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