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矿底冤魂

赵宏志一边听，一边留意到村头新添了几处窝棚—那是附近逃难来的百姓。

他心里微动，握紧老人的手：“乡亲们，等天亮了，咱把缴获的粮食分出些，先让乡亲们垫垫肚子。”

来的这些逃难人有从东北来的，跟老井叔是一个乡的，有从沦陷区来的，操着各种口音，本想到陶庄来躲难，结果陶庄也是给鬼子住下了，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走到哪里都受欺压。

大队长我们跟着你干啦，横竖一个死字，不如豁出去跟鬼子拼了。大家纷纷要加入打鬼子队伍，赵宏志从营帐里出来，说等队伍休整一下，马上登记进花名册。

赵宏志带领队伍参加百团大战这些天，陶庄发生了一起大灾难，

疾风铁道线的爆炸声还在山谷间回荡时，陶庄中泰煤矿的井口正升起浓黑的烟柱。

箫能趴在矸石山的废石堆后，看着鬼子把三个虚弱的矿工拖向西北侧的土坑 —— 那里早己堆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当地人叫它 “万人坑”。“副队，真要动手？” 身边的民兵攥着锄头的手在发抖。

箫能的手指扣紧腰间的匣子枪，一触即发，他看见龟田的亲信佐藤，正用军靴踢踹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少年，那孩子满身血污，面目全非。箫能愤怒地说，不下手还等什么？还等鬼子大发慈悲？我们队伍就是为了保一方平安，难道眼看着鬼子糟蹋自己的同胞，还视而不见吗？

昨夜从战俘营逃出来的老王头说，中泰煤矿因前线缺煤，逼着劳工们连轴转，只要倒下就被扔进万人坑。

“三天了，扔进去三十七个。” 老王头的牙掉了半颗，说话漏风，“佐藤说，死的人够填半个矿坑了。”

箫能数着矿场门口的鬼子岗哨，突然扯下棉袄里的棉花，蘸着煤油缠在箭杆上。

“等会儿听我口令，放火吸引他们注意。” 他把剩下的棉花分给三个民兵，“记住，只打佐藤那几个畜生，别惊动矿外的巡逻队。”

正午的日头晒得煤渣发亮，佐藤正指挥士兵往万人坑填土。箫能点燃火箭，三支火矢拖着烟尾射向矿场的木料堆。

火光冲天的刹那，他的匣子枪率先响了，子弹精准击穿佐藤的手腕，军刀 “哐当” 落地。

“八路！” 鬼子哨兵的呐喊被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淹没。

箫能冲下矸石山时，看见那三个矿工正互相搀扶着往矿井方向跑。他的子弹擦着一个鬼子的耳朵飞过，却在转身掩护时被流弹擦伤胳膊，血珠滴在煤渣上，洇出细小的黑花。

“往窑神庙撤！” 箫能吼着甩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爆炸声掀起的煤尘迷住了鬼子的眼睛。

当他们钻进熟悉的矿道时，身后传来佐藤气急败坏的咆哮：“把所有矿工都锁起来！找不到八路，就让他们填满万人坑！”

矿井深处的黑暗里，受伤的少年突然抓住箫能的衣角：“俺弟弟…… 昨天被扔下去了。”

少年的指甲缝里嵌着煤屑，在箫能的袖口划出深色的印子。

箫能摸出怀里的窝头，掰成碎块分给幸存者：“等赵队长回来，咱们就端了这吃人的矿场。”

此时万人坑边，佐藤捂着流血的手腕，看着被烧焦的木料堆咬牙切齿。他踢翻身边的煤筐，煤粉扬起的白雾里，露出块染血的布料 —— 那是箫能撤退时被钩破的衣角，上面还沾着矸石山特有的红土。

佐藤捡起那块衣角，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他转身对传令兵耳语几句，军靴踩碎地上凝结的血痂，眼神阴鸷如毒蛇：“通知龟田太君，我要让整个陶庄为这块破布陪葬。”

月光下，他着腰间重新换上的军刀，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仿佛己经看到了血腥报复的场景。

夜色如墨，寒风裹着煤灰在矿场盘，佐藤的密信乘着快马，踏着月光疾驰向县城据点。

马蹄声渐远，万人坑边的黄土还在簌簌落下，新填的土堆上，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啄食着遗落的碎布残片，仿佛在预示着即将降临在陶庄周边村落的腥风血雨。

冷风呼啸着掠过陶庄周边的村落，将万人坑边的血腥味传得老远。

此刻，在启村通往陶庄的羊肠小道上，一场蓄谋己久的灾难正悄然逼近。

远处县城据点的灯火明明灭灭，那是鬼子集结兵力的信号，而启村的百姓还在沉睡中，丝毫不知死神的镰刀己悄然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