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多日暖阳

阳光顺着山坳斜斜切下来，照在田埂上，把隔夜的白霜晒得发软，也照在赵天誉满是风霜的脸上，显出一点温热的红。

得芳来了，她早起与郭麻子炸了三十斤面的油条，煮了一大锅糊辣汤，卖完了，就赶过来种冬小麦，她肩上扛着一袋麦种，这是新品种个头矮小，麦粒的那种，见爹干得很带劲，心疼地说：“爹，我来吧！你歇会儿！”

清晨的徽州西，像被一层薄金裹住。

赵天誉回头，看女儿额头上渗着细汗，你这孩子油条摊子收拾完了？

爹，麻子在收拾摊子呢，我怕你累着了，就早点收摊了。

赵天誉心里像被暖阳熨了一下，低声道：“行，那你慢点。”自从老婆子去了那边，两个女儿对他的关心更备至了，得芹一大早就来了，这是给乡土自救队种麦子，大家不分你的我的，只要是给打鬼子人吃的，村里人都参加。今天的徽州西，比往日更热闹。

昨天夜里，岗哨传来消息——远处据点里的敌人换防，巡逻松了不少。村里的老人汉子凑在灯下商量了半宿，最后拍板：趁这个空子，把冬小麦赶紧种下去。这是全村人的大事，也是给前线战士们备家底。冬天冷，仗打起来没个准头，战士们要穿、要吃、要住，徽州西就算穷，也得撑住。

“天誉叔！来得早！”

田埂那头，传来本家赵二老头的喊声，他扛着锄头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青壮汉子，手里的农具闪着亮光。

“二哥，早啊。”赵天誉笑笑，“今天这天气，算是给面子，咱们的计划要快速进行，省得被鬼子破坏了。”

“可不是嘛！”赵老栓压低声音，“昨晚岗哨说了，那边鬼子巡逻稀拉，咱得抓紧。鬼子才不管咱种不种，他们抢粮、烧村，可咱得替前线争口气！”

周围的村民也笑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给乡土自救队的冬小麦种植出谋划策“是啊，咱能做的，就是把地种好。”

“冬小麦扎下根，来年前线才有粮。”

“敌人捣乱，咱就更得齐心！”

阳光下，锄头起落的声音，像一阵阵整齐的鼓点。

得芳端着簸箕，鸡啄米似把麦种撒进坑里，得芹跟在后面，小心用拌了六六粉的草木灰盖上，防止雀子吃了种子。得芹一天到晚在田里劳作，人晒得黢黑，姊妹两个干起农活有板有眼：“娘走前说，麦子要种匀，才好收成。”

赵天誉听见，心里微微一酸。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大声道：“大伙加把劲！争取在大雪来临前，把这几亩冬小麦全种下！”

“好——！”

地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汉子气喘吁吁跑来，脸冻得通红：“天誉叔！不好了！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在村西头晃！像是探子！”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青壮汉子立刻站起，手按在腰间的柴刀或锄头柄上，眼神警惕。

赵天誉眉头一皱，迅速看向村西的方向。那里有片老林子，平时鬼子不敢靠近，今天却敢探头——分明是想捣乱，想趁他们种地不备，搞点破坏。

“得芹，带孩子和女人们先撤进溶洞！”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得芹点点头，立刻把身边的孩子护到身后：“走，跟我回溶洞！别乱跑！”

得芳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把麦种：“爹，我不走！我能帮你！”

赵天誉看了她一眼，没硬拦，只低声道：“别走远，在田埂后面看着。有事就喊。”

“嗯！”得芳用力点头，把麦种小心塞进怀里，紧紧跟着父亲。

赵二老头拍了拍锄头：“天誉，走！干他们！”

“走！”

几个人迅速隐到田垄后面，借着土坡、树影，慢慢摸向村西。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柄出鞘的刀，沉静，却锋利。

不多时，林子里果然钻出几个黑影。他们穿着破棉袄，脚步轻，却掩不住那股子贼兮兮的味道——分明是鬼子派来的细作，想摸清村里的底细。

“站住！”

赵天誉一声低喝，声音透过冷空气，传得很远。

那几个黑影猛地一惊，回头看见是他们，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想跑。

“跑？今天让你们跑不掉！”

赵二老头大喝一声，挥着锄头冲上去。这个老头年纪不大，威信仅次于赵天誉，

两边很快纠缠在一起。

村民们虽然不是正规军，可常年种地、扛锄头，力气足，又熟地形，靠着对山道、田埂的熟悉，很快就把几个探子团团围住。得芳躲在田埂后，手心全是汗。她紧紧抓着怀里的麦种，小声念叨：“爹，小心点……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