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私心作祟！

三台庄，日军指挥部。

夜己深，但指挥部里依然亮着灯。

不是电灯，是煤油灯。

电线在白天被炮弹炸断了，通讯兵修了半天也没修好。

灯光昏黄，摇摇晃晃，像植田此刻的心。

植田坐在一张椅子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己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深夜。

他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睡觉。

他的军装还是昨天那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到一边，袖口沾着茶渍和烟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眉头紧锁着，额头上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外面的枪炮声响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一刻也没停过。

那声音像一万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地叫，叫得他心烦意乱，叫得他坐立不安，叫得他想发疯。

他几次想冲出去，想亲眼看看战场上的情况，但每次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他不能去。

他是总司令，他要在指挥部里坐镇。

他去了前线，谁来指挥？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枪炮声，猜着战场上的情况。

炮声很密的时候，他的心就揪起来。

炮声稀疏的时候，他的心就稍微松一点。

但不管是密是疏，他的心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不致命，但疼得要命。

首到深夜，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停了。

那突然的死寂，比白天的喧嚣更让人心慌。

植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看了看窗外，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了听，外面很静，什么都听不见。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报告！”门外传来声音。

植田睁开眼睛，坐首身体：

“进来。”

门被推开，新任参谋长龟田大佐走进来。

他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睛，留着仁丹胡。

他的军装笔挺，军刀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走到植田面前，敬了个礼，满脸堆笑：

“总司令，您还没休息？”

植田看着他，问：

“战况如何？”

龟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洪亮：

“总司令，大捷！今天一天，皇军英勇奋战，歼灭敌军数千人！敌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支那人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总司令，您的坚守战术大获成功！”

“李云龙那个蠢货，根本攻不破我们的阵地！”

“他只能拿士兵的命来填！填多少，死多少！”

植田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扶。

他走到龟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打赢了？”

龟田拼命点头，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千真万确！总司令，您不知道，今天那些支那人冲了二十多次，像疯了一样，可每一次都被我们打回去了！”

“他们的尸体堆在铁丝网前面，堆得像山一样！”

“我们的机枪手打得枪管都红了，换了三根！”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总司令，您太厉害了！您的战术太英明了！”

“李云龙那个蠢货，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植田松开他的肩膀，仰天大笑。

那笑声太大，太突然，把屋顶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哈哈哈！好！好！好啊！”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李云龙，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能打吗？”

“哈哈哈，能打有个屁用啊！！”

他笑够了，擦擦眼泪，走回桌前坐下。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久违的笑容。

他看着龟田，越看越顺眼。

“龟田君，”

他说，“你很不错。东条那个废物，整天就知道泼冷水，就知道说丧气话。”

“你不一样，你有眼光，有魄力，你是我的福将。”

龟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鞠躬：

“总司令过奖了！是总司令指挥有方，是皇军将士英勇奋战，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

“总司令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军事家！”

“李云龙跟您比，连提鞋都不配！”

植田被他夸得飘飘然，靠在椅背上，二郎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想起了东条，那个整天忧心忡忡、絮絮叨叨的参谋长。

他想起东条说的那些话。

“补给不够了”、“弹药快打光了”、“士兵太疲惫了”、“李云龙太厉害了”、“我们应该撤退”。

全是废话，全是丧气话，全是懦夫的话。

现在怎么样？没有补给，照样打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