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的白刃绞杀,终于在暮色压顶时暂歇。
台儿庄的街巷早己被血水泡软,瓦砾间到处是倒伏的枪械、断裂的刺刀、缠满布条的断臂。双方士兵的尸体交错堆叠,有的还保持着扑击姿态,有的刺刀深深刺入对方胸腹,至死未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汗臭与焦土混合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日军在反复冲击无果后,终于向后收缩,退至东北角城墙缺口一带,依托炸塌的墙体与堆积的辎重构筑临时阵地,不再贸然突进。
赵振岳半跪在地,撑着步枪大口喘息。左臂的刀伤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右腿的弹片创口早己麻木,只有不断渗出的鲜血提醒他伤势的沉重。他抬眼望向日军退守的方向,眼神迅速从疲惫转为冷峻——日军并未退出城区,只是转攻为守,显然是在等待夜间增援或天明后的空袭,此刻若贸然追击,只会暴露在对方缺口处的交叉火力下,徒增伤亡。
“全体停止追击,就地转入防御!”赵振岳撑着枪身站起,声音嘶哑却穿透力十足,“追击者,以军令论处!”
残存的士兵们闻声立刻收拢阵型,尽管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却依旧保持着战场纪律,没有一人贪功冒进。从淞沪到南京,这支队伍早就在尸山血海里养成了令行禁止的本能,即便到了极限,也不会乱了分寸。
赵振岳快速扫视战场地形,以专业战术眼光划定防御体系,口令清晰利落,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对应战场态势:
“迫击炮班,抢占南侧坍塌钟楼制高点,测距东北缺口西百米内所有通道,分三组轮射,实施区域压制,不准日军小股部队探头!”
“重机枪一排,架西北侧三层民房残顶,构成侧射火力;二排,部署东侧半截院墙后,与一排形成交叉火网,覆盖日军正面开阔地!”
“步兵一、二连,沿中央街巷构筑主防线,以瓦砾堆为基础挖散兵坑,坑距三米,相互支援;三连,负责左翼延伸,封堵日军可能迂回的小巷!”
“爆破组,收集战场遗留手榴弹与炸药,在主防线前二十米布设绊线诡雷,雷区留五米安全通道,专人管控!”
“通信兵,架设有线电话,连通各火力点与团指挥点,保持指令畅通;警戒哨分三处,前出五十米隐蔽,发现日军调动立即示警!”
“医护兵,将所有伤员集中至后方未完全坍塌的地窖,统一包扎,止血药优先供给重伤员!”
命令层层下达,522团立刻进入高效布防状态。迫击炮手快速校准角度,将炮口稳稳对准缺口方向,炮手蹲在炮位后,快速测算弹道,确保每一发炮弹都能落在日军前沿;机枪手拆卸脚架,利用断梁固定枪身,用砖石堆砌护盾,构筑稳固火力点,副射手快速检查弹链,保证火力持续;步兵们用工兵铲快速开挖散兵坑,将砖石堆在坑前作为防弹掩体,坑内挖好排水槽,防止夜间积水影响作战;爆破组则在暮色中小心布设地雷,将手榴弹拉环与绊线相连,隐蔽在瓦砾之下,动作熟练而谨慎。
整条防线层次分明:前沿诡雷区、主阵地散兵线、中层交叉火力、高层曲射压制,形成完整的防御纵深,完全针对日军缺口处的部署,专业而严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时间,每一处工事都服务于实战,每一个火力点都能相互掩护,尽显精锐部队的战术素养。
赵振岳沿着防线快速巡查,时不时弯腰调整散兵坑深度,纠正机枪射角,叮嘱士兵注意隐蔽。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阵地,只有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恶战。“把重机枪的护盾再加厚一层,日军掷弹筒精准,别给他们瞄准的机会。”“诡雷区要做好伪装,不能让日军看出痕迹,要让他们敢冲就敢炸。”“通信线路埋在地下,别被炮火炸断,保持指挥畅通是关键。”
士兵们听着团长的指令,动作更加麻利,原本疲惫的身躯,也在紧张的布防中重新燃起斗志。他们知道,眼前的防线,就是他们的生命线,布防越专业,明天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就在布防进入尾声时,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赵振岳转头,只见池峰城在两名警卫的搀扶下,一步步艰难走来。师长浑身硝烟黑污,军装上数处伤口渗着暗红血迹,左臂的绷带早己被浸透,胸口的弹片伤还在隐隐作痛,原本挺拔的身躯因连日苦战显得佝偻,每一步都因伤痛而微微发颤,却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挺首,不肯有半分弯腰。
军旅227文库 提示:以上为《铁血淞沪》最新章节 第19章 台儿庄血战(5)。东北烟枪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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