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沈墨轩（下）

沈墨轩的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双眼睛，那里面有怀疑，有麻木，但深处更多的是被战火淬炼过的坚韧。他话锋一转：

“为什么咱们新七军能在敌后站住脚？我今天看到了答案是靠杜军长带着大家，用命去拼，用血去换，用周家浜那样的义举，把根扎进了老百姓心里！”

他的话很准，一下子挠到了许多从南京、从苏南一路血战过来的老兵心坎里。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同声。

“我来，不是来当官老爷的。”沈墨轩语气诚恳，“委员长让我来，是来帮着杜军长，把咱们新七军弄得更好！让弟兄们有更趁手的家伙，吃更饱的饭，打更狠的仗！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赶出中国去！”台下终于爆发出整齐的吼声，声浪震天。

沈墨轩将喇叭还给杜平东，微微颔首，退到一旁。他的开场白，既表明了中央的权威，又放低了姿态，还巧妙地与部队的艰辛和杜平东的威信做了绑定，分寸拿捏得极好。

杜平东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喇叭，高声宣布成军典礼结束，各部带回驻地，但营以上主官留下去军部开会。

军部大院里，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重庆拨付的那一个整师的装备刚刚运抵，木箱堆成了小山，正在开箱清点。另一边，是从系统空间和前期缴获中归拢出来的“富余”装备，同样堆积如山。

王选才带着一群参谋和军需官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噼啪响。

“中正式步枪，三千二百支！汉阳造，两千八百支！两者合计六万，刚刚好一万人的步枪数，还有余！”

“民二西式重机枪，七十二挺！捷克式轻机枪，二百西十挺！迫击炮……82毫米西十六门，60毫米一百二十门！”

“手榴弹，五万枚！被服、军鞋、钢盔……”

参谋兴奋地报着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国造装备，虽然比不上德械精良，但量大管饱，而且是“正路子”来的。

而在另一个区域，清点的气氛则有些诡异。

“Kar98k带瞄准镜，十五支。MP18冲锋枪，一百八十支。MG34通用机枪，三十挺。ZB-26轻机枪，五十挺。81毫米迫击炮，八门。各种口径弹药……合计约八十万发。”

“还有……大黄鱼，清点完毕，现存两千七百西十枚。”

汇报的参谋声音越来越小，不时偷眼去看站在一旁的沈墨轩和他的机要参谋林永康。这些装备的来源和这巨额黄金，显然无法用“重庆拨付”或“战场缴获”完全解释。

沈墨轩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对杜平东说：“平东兄，真是家大业大啊。这一个师的国械是雪中送炭，可旁边这些……恐怕不是一个武进、一个望亭能‘缴获’来的吧？尤其是这近三千枚黄鱼，够买下小半个杭州城了。”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陈为国、谢承瑞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了过来。

杜平东神色不变，坦然道：“墨轩兄果然眼利。这些，以及之前武进、望亭、宜兴作战中部队使用的部分特殊装备，并非来自缴获，也非委座拨付。”

他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清晰说道：“它们来自一条秘密的国际商业渠道。渠道的主事人，是一位德美混血籍商人，詹姆斯·冯·陈。我在广州黄埔时期与他相识。此人背景复杂，专营跨国‘特殊贸易’，只要付得起价钱，且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很多物资他都有办法弄到。”

“哦如此，那为啥军校期间没听你说过？”

“那时候墨轩兄，恐怕看不上我这样的财阀之子哦...”杜平东自嘲的笑笑。

沈墨轩刚想反驳，李振彪立刻在旁边粗声补充，这次的话有了精准的“靶子”：“沈主任！咱明人不说暗话！鬼子把海陆路都堵死了，重庆的补给一时半会儿跟不上！”

“咱军座为了能让弟兄们拿上好家伙多杀鬼子，愣是自个儿想办法，搭上了这条线！用咱们从汉奸、鬼子那儿弄来的硬通货——大黄鱼、银元、古玩字画——跟那洋鬼子换枪换炮换药！这有啥不对？难道让弟兄们拎着烧火棍去跟鬼子的机枪大炮拼命？”

王选才也适时递上一份文件，上面有简单但格式严谨的英文交易记录和提货单复印件：“沈主任，这是部分交易往来文件。虽然不规范，但脉络清晰。资金主要来源：一、作战缴获的敌伪现金、贵金属；二、没收附逆汉奸的浮财；三、我军控制的少量地区特产贸易盈余。所有支出，均有军需处和监察人员联合登记，用于采购军火、药品、电台零件等急需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