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詹姆斯.冯.陈（下）

“白手套。”杜平东说得首白，“你从上海、香港的仓库‘采购’物资外加我给你的装备，帮忙运到浙西。账面上，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实际上，我会支付你丰厚的报酬——黄金、白银、桐油，或者……”

他点了点小本：“更多这样能改变未来的‘信息’。”

詹姆斯·冯·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计算风险与收益。

风险很大：帮助一支中国军队，一旦被日本人发现，他在华东的所有生意都会完蛋，甚至可能送命。

但收益……太大了。

不仅仅是金钱。那些超前技术的信息，意味着他可能在未来掌握某个行业的话语权。更不用说，如果杜平东真的能在浙西站稳脚跟，成为一方诸侯，那么他就是最早的投资人。

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投资一支有潜力的军队更划算的生意？

“杜将军真的信任我？”他最后问。

“当然。”杜平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因为信任是建立在利益共同体上的。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把事情办成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拍胸脯表忠心的下属。冯·陈先生的能力和资源，我调查过。而我能给的报酬和未来……”

他再次指向那个小本：“相信冯·陈先生己经看到了。”

沉默。

茶馆里的喧嚣似乎远去，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两人之间的空气流动。

终于，詹姆斯·冯·陈伸出手。

“第一次交易，”他说，“我该怎么做？”

杜平东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第一批帮我运送：五百支步枪，轻重机枪各二十挺，迫击炮十门，配套弹药五个基数。磺胺类药品五十箱，外科手术器械十套，大功率电台两部。”

“报酬？”

“一百块大黄鱼，作为定金。交货后，再付两百块。”杜平东顿了顿，“另外，作为长期合作的诚意，我会把这份磺胺配方的前半部分给你——足以让你的化学家验证真伪。”

詹姆斯·冯·陈眼中精光一闪：“交货地点？”

“浙西临安县淳安县交界以北五十里外，有一个叫‘青石渡’的半废弃的码头。时间是……十天后，午夜。”杜平东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路线我会安排向导接应。你的人只需要把货从这个码头送到淳安县茶园渡，你在运送一些茶叶回杭州或者临安。剩下的事，我来办。”

“很冒险。”詹姆斯·冯·陈看着地图，“这一路要穿过三道日军封锁线。”

“所以报酬才丰厚。”杜平东微笑，“而且，我相信冯·陈先生既然能在沦陷区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有办法让货物‘隐形’。”

这是恭维，也是激将。

詹姆斯·冯·陈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容：“杜将军，你是个有趣的合作伙伴。十天后，青石渡，午夜。”

“合作愉快。”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日语呵斥声，然后是沉重的军靴踩踏楼梯的声响。

“太君例行检查！所有人都别动！”

杜忠和陈三狗瞬间起身，手摸向武器。

杜平东和詹姆斯·冯·陈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反应。

“继续喝茶。”杜平东用德语低声道，重新端起茶杯，神情自若。

詹姆斯·冯·陈则迅速收起小本，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用德语大声说道：“……所以这批医疗器械的价格不能再低了，杜先生。现在的海运保险费涨了三倍，你知道的。”

楼梯口，三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伪军。

领头的日本军曹扫视二楼，目光落在杜平东这一桌。

“你们，什么的干活？”他操着生硬的中文问道。

詹姆斯·冯·陈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我是广济医院理事陈杰明，正在和上海来的医疗器械供应商谈生意。这是驻杭州领事馆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军曹检查了证件，又看向杜平东：“你的，良民证！”

杜平东递上证件，同样是流利的日语：“老总，我是上海协丰商行的，来采购点丝绸和医疗器械。这是良民证，这是商会的介绍信……”

他说话时，陈三狗悄悄把藤箱往桌下踢了踢。

军曹惊喜地盯着杜平东看了几秒，又看看桌上的文件——全是德文和英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会说日语啊，那个箱子里是什么？”他指向桌下。

“样品，老总。”杜平东依然笑着，“医疗器械的样品，易碎品，所以用棉花包着。您要看的话……”

他作势要去开箱，动作很慢。

军曹犹豫了。如果是易碎的高级医疗器械，碰坏了确实麻烦。而且眼前这个中国人态度恭敬，证件齐全，旁边还有洋人理事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