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浴血紫金山（下）

“问过了，他们第一峰打得最苦，伤亡……大概是我们的一倍半。”王选才声音很低，“桂总队长说，谢谢咱们今天派兵支援。”

杜平东点点头，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紫金山防区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今天日军主攻方向是第二峰和第一峰，明天呢？后天呢？

“师座，”王选才犹豫了一下，“陈为国旅长下午派人来，问如果……如果最后守不住，有没有撤退计划？”

杜平东转过身，看着这位跟随自己从上海打到南京的参谋长。

“有。”他说，“但不是现在。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所有人。”

窗外，夕阳把紫金山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的炮声又响起来了，但这次不是进攻，是日军在试射明天的炮火。

夜还很长。

战壕里，士兵们抱着枪，就着冷水啃干粮。有人低声哼起家乡的小调，很快被班长制止——夜里太静，声音传得远。

但总有些声音是止不住的。

比如伤员压抑的呻吟，比如远处长江的水声，比如每个人心里，那种明知道结局却还是要咬牙撑下去的，沉重的呼吸。

紫金山第二峰阵地上，李振彪被冻醒了。

不是被气温冻醒的——南京十二月的清晨确实冷，但对于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来说不算什么。他是被一种更冰冷的东西惊醒的：战场上那种死寂。

太安静了。

昨天这时候，日军的炮火己经开始准备。可今天，东边的天空都泛白了，山脚下日军阵地还是一片沉寂。只有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里笔首向上。

“不对劲。”李振彪抓起望远镜，从防炮洞里爬出来。

阵地上，熬了一夜的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战壕里打盹，哨兵抱着枪，眼睛盯着山下的方向。看见旅长出来，一个排长赶紧凑过来：“旅座，鬼子今天睡懒觉了？”

“睡个屁。”李振彪啐了一口，“小鬼子比鬼还精，肯定在憋坏。”

他话音刚落，步话机里传来师部通讯兵急促的声音：“各阵地注意！空中侦察！日军侦察机！”

几乎同时，天空中传来发动机的嗡鸣。两架日军九西式侦察机从东边飞来，绕着紫金山防线低空盘旋，机翼下的太阳旗清晰可见。

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声音。有士兵举起步枪想打，被军官喝止：“别浪费子弹！打不着的！”

飞机在头顶盘旋了三圈，然后转向南京城区方向。李振彪透过望远镜，能清楚看见坐在后座的观察员正拿着相机和笔记本记录。

“妈的，在画咱们的布防图。”他骂了一句，抓起步话机，“师部！师部！我是李振彪，鬼子侦察机刚过去，我估计今天他们要换打法了！”

灵谷寺，暂五师师部。

杜平东也看见了那两架侦察机。他站在掩体门口，看着飞机消失在城区的方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师座，”王选才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刚和各旅联系过，除了侦察机，日军地面部队没有进攻迹象。但前沿观察哨报告，鬼子在往山下运什么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

“还能是什么，重炮或者攻城器械。”杜平东转身走回掩体，“告诉各旅，今天鬼子可能要玩阴的，让弟兄们眼睛放亮点。尤其是防炮洞，再加固一遍。”

“是。”王选才应下，却站着没动。

“还有事？”

“师座……咱们的弹药消耗有点快。”王选才压低声音，“特别是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照昨天那个打法，最多还能撑西天。”

杜平东沉默了几秒：“知道了。省着点用，但该打的时候别手软。”

“明白。”

上午八点，日军的“新打法”来了。

不是步兵冲锋，也不是炮火覆盖。第二峰阵地上，士兵们先是听见一阵奇怪的“呜呜”声，像是大风刮过山洞。紧接着，十几发炮弹拖着白烟从山脚下飞过来，但落点不是阵地，而是阵地前的山坡。

炮弹炸开的瞬间，喷出的不是火焰和破片，而是大团大团的黄绿色烟雾。

烟雾迅速扩散，顺着清晨微弱的北风，向阵地飘来。

“毒气！防毒面具！”

警报声在各阵地同时响起。士兵们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防毒面具——那是系统在战前最后一次补给时提供的德国制式面具，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真正使用。

李振彪第一个戴好面具，透过圆形的镜片，他看见黄绿色的烟雾己经漫到了阵地前沿。几个动作慢的士兵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被战友赶紧拖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