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馆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寒夜与隐约的不安。壁炉里火光跳动,将杜月明、许世安和杜平东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线装书的核桃木书架上。
气氛与炉火的暖意格格不入。杜月明穿着绸面长衫,手里着一只温润的紫砂壶,眉头紧锁。许世安则是西装马甲,指尖的雪茄燃了长长一截灰烬,却忘了去弹。两人身上,再不见上海滩巨贾的纵横意气,只剩下一股被时局碾过的、沉甸甸的疲惫。
“这么说,外围全丢了?”杜月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才几天?从上海到南京,千里江山,几百个师,就……就这么一退再退?”
许世安重重呼出一口烟,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颓唐:“何止是退。淞沪一战,我捐了半副身家,以为能买来一场胜仗,提振全国人心。结果呢?血肉磨坊,填进去多少好儿郎,最后……还是这么个局面。这仗,到底该怎么打?还能不能打?”
杜平东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看着父辈脸上深刻的无力感。他知道,这种幻灭,比战场上的败退更伤元气。他给两人的茶杯续上热水,缓缓道:
“父亲,许世伯,仗打输了,看起来是天塌地陷。可古往今来,哪有一帆风顺的定鼎之路?”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楚汉相争,汉高祖刘邦,被项羽打得丢盔弃甲,连父母妻子都顾不上,多少次险些丧命。可他屡败屡战,从不气馁,最终垓下一战,逼得西楚霸王乌江自刎,开创大汉西百年基业。”
杜月明抬起眼,看向儿子。
“父亲世伯,再说那汉昭烈帝刘备,半生漂泊,屡屡被曹操击败,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连妻儿都失散过。可他颠沛半生,信念不改,最后也能占据荆益,三分天下,成就王霸之业。”
许世安手中的雪茄停住了。
“我们现在,是败了,而且很惨。”杜平东的目光扫过两位长辈,“但我们这个国家,只要抵抗的意志不灭,就有翻盘的希望。一场战役的胜负,决定不了一个民族的存亡。关键是在这至暗时刻,是选择跪下去,还是咬着牙,忍着痛,继续站起来。汉高祖、汉昭烈,他们选择了后者。我们现在,也不过是站在他们曾经站过的、最黑暗的关口罢了。”
一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部分窒息的烟霭。许世安怔了半晌,忽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笑声里满是酸涩和自嘲:“月明兄,你听听,你我活了这大半辈子,经历多少风浪,到头来在这等关头,竟要一个晚辈来开导咱们这榆木脑袋。”
杜月明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动了些,他放下茶壶,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中有复杂难言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时势比人强。你……长大了。”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话锋一转,“家里账上,缺了一千万大洋的巨款,我知道是你前两天发饷的手笔。你老子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这事,我不追究了。”
杜平东心下一凛,面色却不变。
杜月明摆摆手,打断他可能的说辞:“乱世有乱世的活法,你有你的路。我只问你一句——今们那个司令部的会,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这南京城,上峰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许世安也紧紧盯住杜平东。
杜平东知道,戏肉来了。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许世伯,虽然我刚才说了那些话,但正因我站在这个位置上,看得比常人清楚,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请你们务必听进去,并且最好照办。”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尽快离开南京城。 越快越好,不要有丝毫耽搁。”
杜月明和许世安脸色同时一变。
“会议上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与南京共存亡’。”杜平东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冷、也极其悲哀的弧度,“但父亲,您经商从政一辈子,应该最懂,很多时候,场面话越是漂亮,底下的实情就越是难看。高层……实质上己经做了抉择。我们这些卫戍部队,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可真正的后路安排、全局策应,您见着了吗?”
他顿了顿,说出更残酷的判断:“南京地形特殊,三面环陆,背靠长江。一旦陆路被彻底合围,唯一的生路就是北渡长江。可渡江的船只,掌握在谁手里?又能剩下几条?唐司令长官在会上严令,所有船只统一看管,擅自过江者,军法从事。这听起来是破釜沉舟,可反过来想,是不是也提前锁死了万一城破时,大多数人逃生的可能?”
军旅227文库 提示:以上为《重启1937:我的万界军火库》最新章节 第五十一章 兵临城下(中)。少陵侯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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