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八一三！（上）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清晨五点三十分。

八字桥西北侧，独立旅三团一营阵地。

营长王大山蹲在加固过的营部观察所里，望远镜的镜片上凝结着晨露。他所在的这栋三层砖石建筑，是附近少有的制高点，经过工兵连的紧急加固，一楼外墙额外堆砌了沙袋，窗口用砖石砌成了射击孔，屋顶也做了防炮处理。

“营长，炊事班送早饭来了。”通讯员端着两个杂粮馒头和一碗热粥爬上来。

“先放那儿。”王大山没回头，“二连长呢？”

“在检查三号街垒，昨晚又加厚了半米。”

“让他完事过来一趟。”

王大山继续观察着桥对面。他的望远镜是杜平东特批配发的高级货，蔡司的，清晰度极高。桥对面日军阵地看似平静，但他注意到几个细节：膏药旗下方的沙包工事似乎比昨天加高了一截；几处疑似机枪巢的位置，伪装网的角度有细微调整。

最重要的是，昨天傍晚侦察兵报告，日军往桥头运来了至少西门九二式步兵炮。

“狗日的，就等今天了。”王大山咬了口冷馒头，含糊不清地骂道。

六点整，天色渐亮。

王大山刚想换岗下去眯一会儿，望远镜里忽然捕捉到异动——桥对面，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工兵出现在河滩上，架起测量仪器。

“通讯员！记录：六时零五分，日军工兵小队于桥东侧河滩实施地形勘测，疑似为炮兵标定目标！”

“是！”

王大山抓起首通团部的电话——线路昨晚才重新检查过，埋了三条备用线。

“团部，我是一营王大山。日军工兵在桥东河滩活动。”

接电话的是团部参谋陈志奇：“看到了。继续观察，未得命令不得开火。旅部刚转来上峰指示，要求我们保持最大限度克制，除非日军率先攻击。”

“明白。”王大山挂断电话，低声骂了句，“克制个鸟。”

七点整。

桥对面出现一队日军士兵，约一个小队，排着松散队形朝八字桥走来。

王大山再次抓起电话：“团部！日军约一个小队向我桥头阵地前进！”

这次电话那头是团长孙玮仁的声音：“看清楚，有没有攻击意图？”

“没有明显攻击姿态，但这是我们的防区！”

“按预案执行。警戒部队上前交涉，勒令其退回。如果他们先开枪……那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王大山放下电话，对楼下吼：“一连长！带一排上去！按一号预案执行！”

“明白！”

前沿阵地，一个排的士兵迅速进入桥头预设的隐蔽工事。这些工事看似普通街垒，实则内部用铁轨和枕木加固，顶部覆盖厚土，能抵御中小口径炮弹首击。

日军小队走到桥中央停下。

带队的日军少尉手按军刀，朝这边看了看，竟然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站住！”一连长李胜用生硬日语喊道，“此处为中国军队防区！立即后退！”

日军少尉恍若未闻。

“砰！”警告性枪声响起。

日军小队瞬间枪口抬起，双方在二十米距离上对峙。

孙玮仁在团指挥所里，炮队镜的十字线稳稳套在日军少尉胸口。他身边，团属迫击炮排的观测员正在飞快计算标尺。

时间一秒秒过去。

突然，日军少尉咧嘴一笑，挥手示意部队后退。

日军小队缓缓退过桥，消失在工事后。

“撤了？”王大山不敢相信。

孙玮仁在电话里声音凝重：“王大炮，别放松。鬼子这是试探咱们的火力点和反应速度。接下来，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是，团座！”

上午九点，十点。

日军再没出现。但阵地上所有老兵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悸。

十点十五分。

“呜——！”

凄厉的尖啸撕裂长空！

王大山脸色骤变：“炮击！全体隐蔽！”

几乎同时，团指挥所里的孙玮仁也对着电话大吼：“全团防炮！炮兵排，准备反击！”

话音未落，第一发炮弹己经落在八字桥西侧百米外的空地上——这是试射。

“轰！”

泥土飞溅。

紧接着，观测员根据弹着点迅速修正：“标尺加二，方向左零零三！日军炮位在桥东三百米，砖厂附近！”

“记录！”孙玮仁吼道，“同时通知旅属炮连！目标日军炮兵阵地！”

但日军没给太多时间。试射后仅仅三十秒，真正的炮火覆盖开始了！

“轰轰轰轰——！”

“电话线！”王大山在防炮洞里大吼。

“三条线全断了！正在抢修！”

“用无线电通知团部！快！”

炮击持续了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