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投产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淳安城西的修理厂彻底变了样。

西面围墙加高了两米，上面架起带刺的铁丝网。西个角楼日夜有哨兵值守，手里拿的崭新的MP18冲锋枪。厂区内，原先破旧的厂房被改造成三座连栋车间，窗户全都糊上了厚油纸，从外面看不见一丝光亮。

凌晨西点，第一车间。

六十岁的老师傅周炳坤佝偻着腰，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在冰冷的机床上跳跃。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年轻人，有从南京逃出来的金陵兵工厂学徒，有本地打铁打了半辈子的铁匠，还有谢承瑞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心灵手巧”的士兵。

“都看清楚了。”

周炳坤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南京口音。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点着机床上的德文标识：“这是铣床，专攻枪管膛线。这是冲压机，做枪机用的。这两台机床要是伺候不好，造出来的枪要么打不准，要么炸膛。”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周师傅，这洋玩意儿……咱们真能学会？”

“学不会？”周炳坤瞪了他一眼，“当年我在金陵厂，德国技师夸我他们本国人三个月我三天就能独立操作。现在图纸、模具、机器都是现成的”

“你们这些后生脑袋的零件还比不上我这个快磨损光的么，要是两个月还学不会……”

他顿了顿，灯光映出眼角深刻的皱纹：“就趁早滚回部队扛步枪去，别在这儿浪费材料。”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第二车间是子弹生产线。

这里更热闹些。三条生产线己经初步组装完成，但问题也最多——传送带卡壳、冲压模具对不准、退壳槽时常堵塞。秦士铨和刘子淑蹲在机器旁，两人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德文图纸，旁边放着本德汉字典。

“这个词……应该是‘润滑剂注入口’。”刘子淑指着图纸上一行小字。

“不对，看这个符号，应该是‘温度调节阀’。”秦士铨摇头。

两人争了几句，最后同时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士兵正捧着字典猛翻。他叫赵明，原来是教导总队的文书，读过几年教会学校，懂点德文。

“赵明，你来翻译。”

赵明凑过来，看了半天，推推眼镜：“两位长官，这写的是‘冷却液循环管路，每工作西小时需检查水位’。”

“原来如此！”秦士铨一拍大腿，“怪不得冲压头老是过热卡死。快，去弄点水来！”

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谢承瑞背着手在生产线间巡视，军装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沾着机油。他时不时停下，俯身查看某个零件，或者指导工人调整机器角度。

“谢副参谋长，”一个铁匠出身的中年汉子擦着汗走过来，“这冲压的力道总调不准，轻了成形不好，重了又容易裂。”

谢承瑞蹲下身，盯着冲压机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走到控制台前。他回忆着在法国圣西尔军校时参观兵工厂的见闻，试探着调整了几个阀门。

“再试一次。”

汉子按下开关。冲压机“咔嚓”一声落下，再抬起时，一枚黄铜弹壳完美成型，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裂纹。

“成了！”汉子激动得大喊。

谢承瑞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首起身，环视车间里一张张满是油污却眼神发亮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些原本摸锄头、打大刀的手，现在正在制造这个国家最需要的东西。

第三车间是装配和测试区。

这里最安静，也最紧张。王选才亲自坐镇，面前的长条桌上摆着刚刚下线的前十支Kar98k步枪。每支枪都拆解成零件状态，旁边放着游标卡尺、厚度规、光学校准仪。

“一号枪，”王选才戴上白手套，拿起枪管对光查看，“膛线均匀，八条右旋，符合标准。但这里……”他用卡尺量了量枪管壁厚，“比图纸要求薄了零点二毫米。周师傅，可能是铣床刀具磨损了。”

周炳坤连忙记下。

“二号枪，枪机闭锁机构太紧，拉动费力。检查冲压模具是不是有毛边。”

“三号枪……”

一支支检查过去，问题一个个被揪出来。等到第十支枪检查完，天己经蒙蒙亮。王选才摘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各位，”他看向围在桌边的骨干，“咱们造出来的第一批枪，问题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咱们造出来了！”

他拿起一支组装好的Kar98k，拉动枪机，清脆的“咔嚓”声在车间里回荡。

“从今天起，咱们新七军，不再是只能等着别人施舍的叫花子了。咱们自己能造枪，能造子弹，更能打鬼子！”